沒有被承認的立法者◎鯨向海


誤點的紙飛打開之後長這樣。

沒有被承認的立法者◎鯨向海

  秋天了,場域滑行,疆界浮動,林達陽的詩呼之欲出。

  他的詩乍看之下,直接讓人聯想到山水詩或田園詩之類以描寫自然景色為主的流派。但這些景物底下卻並非空洞的純粹優美而已,他以高海拔的詩藝,召來奇幻大雨,將寫實與象徵一併沖刷於內心的湖海之中,保育著特殊的魚龍藻荇,隱藏了情緒的湍流。此種風格似乎在以往的前輩中比較容易見到,與他同輩的世代很少人可以寫這樣的詩。

  艾略特曾說:「濟慈的頌詩裡含有一些和夜鶯無關的感覺,但是由於夜鶯的動人的名稱,也由於它的美名,夜鶯卻把那些感覺集合在一起了。」這也是林達陽的詩風,一種合縱連橫的技法,把所有抽象的思維與敏銳的知覺重組成一種諧和靈動的氛圍,你並不確切知道那是夜鶯,但你已經感受到夜鶯般的愉悅。

  詩之美很難不想起楊牧,如同有趣的風格總令人想起夏宇。不知道可不可以這樣說,如果詩風格也有一條光譜的話,楊牧是「美傾向」那頭的代表(之一),夏宇是「有趣傾向」這頭的代表(之一)。所以林達陽顯然比較接近楊牧那邊(雖然他也偏愛羅智成)。

  我沒有跟林達陽確認過這些想法。他一向是不聲張的那種詩人,總是衣襬低晃,「觸著門框,卻沒有發出聲響」,很謙虛地表示寫作沒甚麼大志向,如果哪天有比寫作更快樂的事情,或許他就不寫了(有時我覺得他也太謙虛了,反而顯得莫測,令人無以碰觸他「草本植物一般的秘密」)。然而屢獲大獎的經歷,卻難掩他寫詩的神技。

  他沒那麼喜歡使用口語,他的基底仍是精準的意象,並極為講究用節奏來安神。喜歡美好聲響的詩人會覺得親近他的詩,而形式鬆散的詩人,則會佩服他善於以句子和句子勾連出的綿密氣氛來掌控布局的企圖,一種純粹的口語張力比較難以達至的美感。他很少把詩寫到身首異處,他對音樂的細緻敏感,使得那些詩意都有枝可棲;「一個善良的吹笛者,那就是我想成為的人。」難怪他自己這樣表示,他應也贊同愛倫坡說:「詩是美的韻律的創造。」至於「善良」云云,或許他只想使人們感動卻不想使人們被他魅惑。
  
        似乎又不僅止於此。

  林達陽的詩學無疑是神祕崇美的,他本人則是高大英俊卻靦腆有禮的,據說他在排球場上訓練學弟妹是頗為認真嚴謹的,但他在網路上的形象卻十分慧黠逗趣:

  「你們高雄什麼地方最好玩啊?」

  「很多啊!西子灣,旗津,光榮碼頭真愛碼頭,駁二藝術特區,瑞豐夜市,高美館科工館,百貨公司的話我喜歡夢時代啦,還有機場咖啡……

  「我說『最』好玩嘛,你覺得哪裡最好玩?」

  「呃,應該是高雄女中吧……

  這樣隨意在臉書上展示,使得大家忍不住紛紛起鬨按讚的幽默日常對話俯拾皆是,就算在他的小品書信集《慢情書》裡,也是被唯美防護得很好,無法窺見的;然而不管寫情書還是寫笑話,兩者卻一致地展現了對於女生的深情,以及南方男兒的本色。我曾想模仿林達陽在臉書或網路留言版搞笑藝人般的口氣寫序,不過就像他告訴我的,他的詩似乎跟這種氣息不能融洽。(這讓我想起楊佳嫻,在私底下同樣詼諧,文學作品卻總忍不住端莊。)不過搞不好有日林達陽可以在美的基底之上發展出有趣的詩學,或者替那些網路上的KUSO,找出一套可以自圓其說的美學,那麼想必他的風格又將有所變化。

  或許低調但還是希望被辨識出來,林達陽也遐想:「如果大雨沖刷讓我顯露出一種 / 終被分辨出來的口音……」。面對現實,他未嘗不是忿忿不平地傾力衝撞,乃至前額凹陷,有所失落的。用詩的形式所「虛構的海」,「將憤怒的籽裹入虛構的果實」,也可以引起網路上那種隨興一則留言就斬獲的嘉年華般之點閱共鳴嗎?

  林達陽的詩隱隱和現實呈現一種哲思辯證的關係,那與「幼時陰影」以及「馴化成人」之間的衝突不知是否有關?雪萊說:「詩人是沒有被承認的立法者。」而林達陽剛好是學法律出身的,亦有喜歡在詩前援引經典的傾向,也許就是一種沒有被承認的什麼,使詩人焦慮起來?你有時不免感到他在抱怨:「惡夢之所以令人精神耗弱,在於情節雖然是假的,但令人害怕的部分,卻都是真的。」(譬如〈失去〉或〈花季〉等詩)又覺得他是訴苦:「時間是最混的老師,多年以來他只反覆教我同一件事:那就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例如〈靠近〉,〈聽說〉,〈赴宴〉等詩)又及:「人生在世,難免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例如〈靜坐〉)雖然其態度優雅,頗有點詩中貴族的矜持,他在臉書上也坦承:「生活中最難的功課,莫過於認賠殺出。」(譬如〈底牌〉)。

  回顧第一本詩集《虛構的海》:「愛之疫病像一只生鏽的針終於高速地 / 穿刺過雕花琉璃」(病者)。「清明有雨,大眠之地生出鮮豔菌霉 / 等待著電雷刺穿雲的肌理」(清明)。「瞬間彷彿整片大闊葉林都凝神 / 在此,穿刺出洞悉的松針」(山寺)。「草芽寂寞地從林樹的庇蔭下抽出 / 必須刺穿疼痛的落櫻花瓣,才得以 / 呼應新葉的氣息」(山櫻)……詩集裡面充滿了「刺穿」與「穿刺」,但其實他使用「穿越」這個動詞的頻率似乎還更高……我們便知道林達陽詩中屢屢有一種突破的意念。這或者也是羅智成為他所寫的序中說的:「那通常表現在我們對完美溝通的期待,並帶著某種『總結出一個有意義的意義』的迫切感」;或者另一種更簡單明瞭的說法:「達陽還沒有得到應有的關注與欣賞。」這第二本詩集裡,獲得大獎首獎的作品,詩題依然是要〈穿過霧一樣的黃昏〉,他也繼續在(赴宴)等詩的開頭「穿越群聚的居宅和人群,穿越言語 / 穿越配樂與目光,穿越想像……

  「最好的樂器也曾穿過風雨的洗劫」,音樂是他的信仰,他的詩就是最好的樂器,諸多「雨」「水」的相關意象,彷彿是他以所有的疑雲慢慢凝結而成的他想像的神之形貌,既鬆動人間寺宇的磚瓦,同時哀傷敲打千萬個木魚,也以神秘的漩渦鑽探夢的橋墩,或發出聲音切開甜美果實、鬆開緊繃的拳頭……。他寫著「你仍在落地窗旁坐著等待滴落的 / 雨水點選,點選你和你的 / 位置如一種寂寞的應許,的遊戲 / 成為神的器皿……」他馴服他的詩為神降落時發出樂音之器皿。

  對自己內心孤獨的敏感,對時空的覺察困惑,應該是現代主義以來的文學特色,林達陽在這方面有淋漓盡致的發揮(最後那篇〈寄往遠方的道歉信〉可以為證)。他的詩或內省或攘外,個人情緒在自然景物間的掙扎是明顯的,但他以一種,不妨姑且命名為「忽然融入,無言淡出」的美感手法,去貼近那種哀愁:「天空始終在那 / 湖盆深陷其下 / 不為什麼,捧住悲傷」;或去抵抗那種哀愁:「此刻 / 我願意承受那些無比堅決的 / 恨意與快意,像隻健康的麋鹿那樣靜靜地 / 立於海潮上快速融化的浮冰……

  蘇珊.桑塔格曾在一篇論美學的文章裡提到現在的人都不談美了(「美做為一種判斷顯得不夠酷了」?),大家比較愛談有趣。然後諷刺地說,以後大家看到落日,將不懂得(或不敢)說「美」,只能敷衍地說那個落日「很有趣」。林達陽並不計較那落日是不是本土的落日,是不是肩負社會責任的落日,他僅是誠懇而寂寞地分辨出高級趣味與低級惡搞「笑聲最大的那人往往最悲傷。」雖然深陷悲傷,依然在詩中無比堅決地捧住美的紀律。

  秋天了,不是浪子也不是罪犯,林達陽是一個已經來到這裡的夢遊者,是「秋天的兵」,他還在逡巡著什麼、靜坐守衛著什麼?他的信息完成歷險之後,將抵達誰的遠方?寫詩是連續性的事件,是詩集使它們斷章取義。這本詩集應當不是一個結束。場域或許滑行,疆界可能浮動,期盼林達陽高懸的詩意大雨終於降落,那些不斷虛構的什麼皆能被他的紙飛機穿越。

逗點人介紹本文作者:
鯨向海,詩人,最新著作三本,分別是精神病院》、大雄》、銀河系焊接工人》。早前兩本書通緝犯》、沿海岸線徵友已經絕版了,快去二手書店搶,以後會增值的!

證詞I ◎廖宏霖


書店新書平台區陳列的詩集,逗點就兩本了,耶。


證詞◎廖宏霖

    我在東華大學認識林達陽。那一年是我預計留在花蓮的最後一年、最後一個秋天,所有的事物都醞釀著某種離去的心情;也是同一年,林達陽來到花蓮,落腳東華,展開他在創英所的第一年,甚至還創立英美系的第一支男排隊,所有的事物對他來說也許都像遭遇到任何一個全新而陌生的字詞,等待釋義,且充滿某種述說的潛勢與空間。這本詩集的大部分詩作完成於那樣一個時期,我彷彿可以理解的那樣一種時期──遠離家也遠離台北,帶著某種告別過往的決心,來到一個陌生地,最重要的是在花蓮,在東華,那個日出的方向,中央山脈的另一邊,某種島之外的實存之境,以全然的邊緣姿態,背向所有中心點的那樣一種「遠方」。

    林達陽在東華的那幾年,總與我保持著某種微妙的距離,彼此其實並不常涉入對方的現實生活,無意也無力涉入,更多時候是在MSN中插科打諢,談論一些「有點好笑卻又有點感傷」的事,譬如「長大」、「青春」、「論文」或是XX(不要問,很恐怖。)這些事。相關的主題條目還可以繼續延伸,不過最後好像都會連結到「寫詩」這件事。「寫詩」彷彿成為我輩得以在人群中辨識彼此的印記,也許從未到達什麼樣「相濡以沫」的境界,不過對於寫詩這樣一種神祕經驗的「共享」,所有關於詩的私人經驗都成為無庸宣說的秘密。

    印象中有一寂冷深夜,不知何故,也許就是某種鬱悶的情緒使然,我們兩人相約從志學街的小七出發,兩台略顯莫名孤單的125機車,一前一後決意往七星潭尋找一處「白色的沙灘」。深夜的台九線像一條沉默的河流,路燈近近遠遠地燃著冷冽的空氣,彷彿活物,漂浮在水面前後。於是路面上下交相映射著不同色澤的昏黃光影,像點燃一根菸般地,我們是眾多微細火星中的兩顆,朝著路的盡頭燃去。途中經過沉睡的花蓮市區、太平洋的邊緣、無路燈的台198線、幾座看似廢棄的民宅平房,以及一片眾神皆噤聲的公墓。「白色的沙灘」最終當然被證實是一處「烏何有之鄉」,不過東海岸淘洗鵝卵石的獨特浪潮聲依舊令人著迷,細語紛然好像一千萬個天使在耳邊述說神諭,而為了釐清每一種不同的聲音,誰都不禁凝神諦聽。也許就是在這種「凝聽」之中,有某些時刻我以為我是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裡或那裡,但其實不是,如果不是某種安心感,知道有某些相似的人信仰著相似的祕密鍛鍊著相似的力量,那樣一種不待言說的默契形成了某種類似勇氣的東西,那麼我終將無以為繼。那個夜晚直到更之後的黎明,我們面對著海交換許多言不及義的話語,不過,後來怎麼努力想卻都只記得起自己說過的故事、思索過的想法,好像一切只是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夜涼如鏡,被記住的無非是一種切乎自身、近似於誠實的面貌。而我始終認為誠實是詩的起點。

    如果詩的確源自對於自身的誠實,那麼寫詩無論如何就成為了某種自白書,甚至懺悔錄,而出詩集正像是向世人召告自己所有的犯行,揭露自己原來曾在暗地裡揣想過那麼多難以啟齒、無法落實的腦內風景。面對語言的負罪感,在詩中也常常最為強烈,因為詩要求著高度的誠實,然而人們卻總是在該誠實的時候說謊,該說謊的時候,繼續說謊。詩於是必須超越這種對於語言無可避免的罪惡感,亂倫或是殺人都是被允許的事件,連說謊本身也是。無有語言之道德律令之處,是詩初次發生的地方,或許也正是林達陽在茲念茲的那個「遠方」。

    第一次達陽將寫好還未發表的詩以MSN傳來給我看,要我給他一些意見,而我按下「接受」的那一刻,好像就注定成為了整件犯行的某種共謀。身為共犯的我似乎在此刻也因此必須現身說法,談談詩做為某種犯人的自白,究竟如何真正逃離了語言與自我的牢籠,越渡到了所謂的「遠方」。然而這並非某種陪審團式的檢驗與心證,也許應該說像是一個旁觀者的證詞,或者,更像是小時候為了掩護各自的罪行,而幫一同做壞事的玩伴所說的那樣一種很容易被看穿也很容易被原諒的謊言。

    我記得我們曾經討論過關於這本詩集中的「引文」,這些引文包括了事件與文本,甚至廣泛而言,還包括了針對另一種文體的改寫與變作。諸如藤村操的遺書,其他詩人的詩句、歌詞、小說的段落、電影的對白、暢銷書、廣告語以及六合詩的仿作。如何有效地處理這些段落與文字,擺放在恰當適合的地方,如何轉化原本文類與事件的脈絡形成詩的脈絡以及自身生命經驗的脈絡,這些似乎都是當時爭論的焦點。然而我無意一一羅列出那些段落,並指出所有思索的痕跡。不過,這些引文的確形成了詩作的某種「入口」,而缺乏入口與切近點的詩常常形成一幽閉自我的語言空間,讓人難以擁有轉圜與喘氣的餘地。因此也許就是由於這樣的一種入口,意外地拓展出詩在各個意義上的層次,提供了某種理解與溝通的可能,讓晦澀的詩即便如同蜿蜒曲折的迷宮令人費解,依舊能夠找到入口或是回返入口,出發或是再次出發。而這一系列的詩在提供入口的同時,更重要的是,也向自身開啟了某種「出口」,在文本─詩─生命三者之間創造出一種異質的語言經驗,相互地溢出與填補。班雅明曾經就以「寫出一部徹頭徹尾由引文組成的著作」為人生的終極目標,認為引文就像是路旁的強盜,總能夠發起不期然且有效的襲擊。對林達陽而言,這種游擊式的書寫策略,在面對世界如同面對一個不知名且強大的敵人時,也許是一種不得不的戰略姿態,所以他說:

我也曾因背誦經典而得來一把刀
得以自己描述顏色與圖形,以一種
表演形式去吸引另一種,關於神
多數時候我不打算了解太多
我耍賴:「信仰其實也不過就是……」

    更或者就是這把刀鑿出了關於遠方的種種想望,而入口和出口在此時同樣都成為了某種「缺口」。相對於一種完整、美滿而封閉的實存狀態,這些被挪用、擴張的意義在移動、轉化的動態過程中,時時刻刻透露著等待被填補的空虛。詩作與生命因為承載了太多的意義可能性,所以無法固著停止在某種唯一的說法與位置,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處所安頓下來,語言在此時並非僅是一種安居的形象,而是一列行駛在生命各種質地的列車,不知道會開往何方,充滿著猶疑與不安的情緒

不完美的輪子繼續滾動,在途中
我仍相信霧就要消散了即使
遲遲沒有,黃昏從不同的方向慢慢
穿過我,放棄了我,留下更深的黑夜
在前方漸漸凹陷如一人影
穿過霧一樣的黃昏搭上六點的車
滿懷歉疚,不知要往哪裡去

    但為了保持生命中的某種彈性與動力,或是說,某種「繼續述說並好好活下來」的能力,於是總必須把抽象、無形的東西向更抽象、無形的東西靠近。那彷彿是對於不可知的遠方最大的忠誠與背叛,如同德勒茲所謂:「最大的力總來自外邊。」,外邊的經驗與思維牽引著某種雙重否定的驅力,於是「遠方」的意象既非未來,也非過去,不是指涉時間,更無關乎距離,無在無不在,非愛非恨,非此亦非彼。遠方如同那樣一種外邊,從不輕易揭露它的本質,惟有透過無限地向後退隱,保持一種從不補完的缺口,永遠需索著詩的發生。遠方與外邊於是成為某種「虛空」,以黑洞般強大無法估量的渦力,將所有物物事事拋擲旋壓,透過一次次失速的離心力,讓所有的中心成為空虛,而邊緣成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這種語言的瞬間真空狀態便是詩,也是遠方和外邊在語言此在中所遺留下的種種痕跡。而在這種真空狀態裡,誠實與否或說是某種關於語言道德律令的各種界線均消弭在自我的自白之中,一個藏匿的主體呼之欲出,同時也揭示了「想像」做為某種越渡的可能性:

如今我才明白遠方只是一個未知的
空桶子,不聲不響的空桶子
我始終躲在裡面,因嘗試獨自
打亮想像的火光,而發出聲響

    最終,這個藏匿的主體與虛空遠方的形象合而為一,就像是莫泊桑所謂「在城市中唯一看不見艾菲爾鐵塔的地方正是鐵塔所在處」暗示的那樣,意欲逃離自我及語言的牢籠,越渡遠方的同時,也必將回歸自我及語言自身,而對於兩者的毀棄正發生在對於兩者不間斷的持存、想像、自白、述說與懺悔之際。一切深刻寫實如同一封封手寫的「寄往遠方的道歉信」。

    這本詩集寫於達陽在花蓮最初也是最後的那幾年,好的事跟壞的事必然一併發生如硬幣的兩面,我常覺得某些時刻與某些人某些話語或是文字的相遇,總使得事件之硬幣被某雙溫柔而無形的手再次擲起,正面和反面的具象都成為一種完滿而立體的隱喻,用旋轉的殘影去連接下一個旋轉的殘影,在幻象靜止之前與之後,啟動或終結美好的可能與可能的不美好。生命中的凡此種種,總難以具體記述,更多時候只留下這樣一種抽象的口吻,綴連成文,也許成詩,不成詩的更多,當然也更真實。而更真實的東西被永恆留置在外邊,一個總處於消逝中的退隱點,達陽因而以詩為記,同時也記所不(得)記的「遠方」。而我以此文做為某種證詞,見證一場關於自我放逐與回歸的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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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點人介紹本文作者:
廖宏霖,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畢業,得過聯合報文學獎。達陽告訴我,廖宏霖的詩寫的非常非常好,期待他的詩集早日問世!


關於出版,我想說的是:「冷靜偷窺之必要」◎陳夏民


跑步!(郭正偉 拍攝)

為了能夠提到更多出版環節的東西,就任性地把專欄名稱改為「關於出版,我想說的是」,當然偶爾也會提到與作者之間的小事情。雖然寡廉鮮恥地套用了村上先生的書名句型,但好歹我平日也有跑步,我想他應該不會向我計較吧。總之,每個禮拜三,我會和大家分享關於出版工作上所遇到的新鮮事!

關於出版,我想說的是:「冷靜偷窺之必要」◎陳夏民

白天,我(自以為)是一個認真負責的出版工作者,晚上,我就化身謹守低調本分的peeping tom(偷窺者)。雖然有點衝突,但不這麼作不行吶。

只要逗點有新書上市,上了書店的新書平台,我就會找時間到書店巡視,看鋪貨狀況如何,巡完之後,我就會站在自家新書的斜對角,偷偷觀察到底有誰會把我們的新書拿起來看。目前為止,最常被拿起來的前三名是《御伽草紙》《這不是一部愛情電影》《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而這三本書果真就是我們目前為止銷售數字的前三名。而其中,女性讀者的比例大概有九成,比對逗點文創粉絲團的組織結構,真的是非常接近。感謝各位姊姊妹妹,祝您們天天都是婦女節!

我還記得有一名約莫大一的女孩兒讀者,拿起《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讀書腰文案(或許她也相信「光年之外,有人在等你」吧?傻孩子),就在她打開書頁,翻了翻,拿了書準備要走的時候,一個男生走過來,用力拍了她的肩膀,她嚇了一大跳差點叫出來,然後回頭說:「你很煩捏!」然後就把書放下,兩個人嘻嘻哈哈走到書店另外的角落。「喂,小姐!妳還沒結帳啊啊啊啊啊!快把這本書拿去結帳啊啊啊妳,不知道光年之外有人在等妳嗎?」生平第一次,我有了攻擊陌生人的舉動,真想飛踢那個開玩笑的男生,然後對他大喊:「你很煩捏!」

另外,我們家推出的詩集《葬禮》,這本書走粉紅色極簡風格,但沒想到拿起來看的都是男子漢啊!應該是作者嗜酒所發出的精神波動與經過的男子漢們發生共鳴吧!

書店同仁該不會誤認這三本書是同一套吧!
但還是大家請多多支持這位拿著書本的好女孩兒。
話說「紅外套少女偵探團」是我前東家書林推的書,滿好看的。(偷窺時拍攝)

好,經常出勤也讓我見識了人性險惡的一面。

新書平台區的功能,就是方便讀者檢閱書籍,所以把書正面排成一落,讀者對哪一本有興趣,直接拿起來就好。誰知道,我經常看到有讀者明明只是想要翻閱,可是偏偏不拿台面上的第一本,就像是玩疊疊樂一樣,從下面的書堆抽取,翻了兩下,就放回去。唉,雖說書擺出來就是要讓人翻的,但如果只是要隨意翻閱,那就饒了下面的書吧!雖說這只是小動作,但書籍在摩擦過程中,書封或是書衣很容易會出現摩擦痕跡,當然也容易留下指紋汗漬。賣相差了,之後也容易被送進退書清單。

我也曾經見過,有一些看起來非常知性的讀者,在平台區拿書翻閱時,姿勢非常有fu,讓人覺得身處電影場景。然而,他們翻完一本書之後,就直接用丟(ㄆㄧㄚ)的,把書丟回平台。天啊,雖然丟的不是我的書,偶爾也會看見我自己覺得做的不太好的書被丟,但還是人溺己溺,人飢己飢,心想:這書是跟你有何冤仇啊,何苦這樣子霸凌他呢?有幾次我真的就開口了,但只是換來「嗯」、白眼兩枚,或是不理不睬轉身就掰。

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我可以呼叫浩克去霸凌他們嗎?
Hulk Smash!!!!!!!!!
(長得有點像是Ben  Stiller的)早期電視版浩克!(網路圖片)
最後,我也經常看見有讀者站著翻閱一本書,讀了大概有十面,然後就從口袋拿出手機,把書封拍下來,然後就去翻閱其他的書了。我猜,大部分會這樣做的朋友們,應該都是為了之後到網路書店比價吧。哎唷,直接出發了啦,不然你看網路書店的「下次再買清單」裡面,有多少被遺忘的書,他們永遠都是下次再買,多可憐!就當作是一時衝動,反正頂多幾百塊錢啊,買到好書就是賺到,買到不喜歡的書就拿去二手書店流通讓它在他人身上找到真愛。總之,把書拿了就朝櫃台出發吧!

等下就來示範如何正確從書架中取書!(逗點工作室書櫃)
不在新書平台區的時候,我也依然peeping。有些書籍插在書架上,還是需要關愛。在目前這個書籍只能賣一個月的時代,書籍上架之後,就等著消失,一方面則是因為現在書目太多,除非原本就是暢銷書,否則少量的書上架銷售後,店家多半也不會主動訂購補貨,頂多接受代訂。

由於書店裡面每一個角落都要發揮效果,因此書架上通常都塞得很「精實」,有時候想要從書架中把書拿出來,還會有點困難。這時候,就得要注意兩件事情,第一件就是:「如果抽出來的書的旁邊那本書帶著直型書腰,放回去時請務必小心」,第二件事情則是「請不要把食指壓在書背上緣,最好在封面三分之一的位置,再往下扳,把書弄出來。」

針對第一點,除非視力有鷹眼那麼好,否則也很難做到,但如果把書放回書架,忽然發現有點卡卡兒的,就趕緊停下不要硬塞,因為這本書旁邊一定站著一本直型書腰的書,而目前的狀況,就是撞到直型書腰了,如果硬塞進去,就會造成那條書腰破掉,有可能也會割傷手上這本書的封面。

至於第二點,就是現在的書很多都有作書衣(就是比書腰高,涵蓋住整本書的封面紙張),如果食指太靠近書背邊緣往下壓,很容易會造成書衣下來了,但書還沒下來的慘劇。

這樣才是拿書的正確姿勢!
食指要盡量往裡面伸,不要壓在書背邊緣喔。(我自拍)
請看書背上方的破損,這就是不當拿取造成的。哭。(我自拍)

大家可以參考一下這張退書標籤上的事項。(我拍的)
去書店偷窺還有一些好處,就是會聽到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話,例如:「為什麼這一家出版社的封面都那麼醜啊」、「他推的書我都沒辦法接受」、「這標語也太誇張了」、「為什麼要作成白色的啊很容易髒耶」、「我覺得這個出版社的書就是很難」等族繁不及備載,幸好沒有讓我聽到有人當場說到逗點,不然我大概會吐血吧。

「小霸王」 紅眼著(小子設計)六月中問世。
「最後一本書」林覺民、海明威等著 (王金喵設計)六月中問世。

這幾個月,逗點沒有新書,所以我也沒有太多機會去書店站崗peeping,不過六月中,我們有兩本書要發行,分別是三國新編快意小說《小霸王》,還有網羅香港、馬來西亞、台灣等新銳書寫者的世界末日合集企劃《最後一本書》,到時候應該就會上場了,若是大家到時在書店遇到我,請裝作沒看到,讓我淡定地偷窺吧(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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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歡迎複習先前的單元喔!






那些作家教我的事——書腰你真是淘氣的小東西 ◎陳夏民



不好意思我字很醜,我整理了一些書腰形式,還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些作家教我的事——書腰你真是淘氣的小東西 ◎陳夏民


忽然發現這篇文章完全不會提到作者,所以有點文不對題,但反正這是一個沒有太多人看的小專欄,也就任性一下吧!

某日和設計師小子一起到某文藝營,和高中同學分享書籍包裝和行銷的概念,到了提問時間,有一個眼神清澈的男生舉手,說:「可以不要做書腰嗎?」

天啊,我真沒想到現在的高中生這麼直接,真令我害羞。

「不可以喔。我也不愛書腰,但,還是要做。」

台灣的書籍早前其實很少使用書腰,在那個時代,書也沒有現在的多,因此讀者到書店翻閱書籍的時候,多半是先看書背上的書介,再打開前折口看作者簡介,之後就繼續往下翻閱看內文了。之後,在大型書店平台文化導引下,書籍開本變大,混搭了美式平裝書(paperback,採取低價策略,以方便攜帶、閱讀為考量。)的包裝手法,加重圖片在封面的比重,以照片為視覺重點,把行銷文字留在前後書封上(此時依舊沒有太多書腰)。雖然乾淨俐落,但也凸顯了一個問題:有時候行銷文字留在書上會醜醜的,看起來很混亂。
The Shining!這本超好看的啦!想到史蒂芬金當初在美國文壇的際遇,就想到現在的九把刀。
這本也是非常驚人,請注意正封面上面的文案。
最近,書籍包裝多半走日系風格,另一方面也因為想把行銷文案獨立出來,方便讀者在陳列著數十本書的平台區,一眼就能知道這本書的內容走向,以及得獎紀錄,又不會把這些額外的東西留在書上,可以讓書的本體更純粹一點。
日本的書,連文庫本都有書腰喔。
完全因為封面才買的大陸書,後來才發現是蔡南昇大叔的作品!水喔!

有人覺得書腰不環保,那也不一定,有些書腰是利用封面紙邊併版印刷的,反而不浪費。其實,我也曾經就環保問題,和一個前輩討論要不要做書腰,他只淡淡說了句:

「現在書只能賣一個月,退完書剩下一本插進書架後,書店也不一定會主動補貨。你不積極一點,到時候倉庫裡面的書全部都要裁掉銷毀,你會不會覺得痛心,這樣子會不會更不環保?」
「可是我不覺得……」
「跟推薦人名單一樣,都是雞肋,對吧?」
「是。」
「愛書跟賣書是兩回事,作者不好意思賣,但你得幫他們賣,絕對不可以客氣。你背後背負著多少作者的心血,你要讓他們的書都被裁掉嗎?」
「可是……」
「你現在不夠強,只能打持久戰。所以你更應該先進入這個龐大的消費體制,先觀察它的弱點,然後再變成癌細胞,去反抗這個體制。」

那時候,我深深感到無力。不過在開了出版社之後,我有些不一樣的想法。書腰的確是因應實體通路陳列需要,所產生的作法,只要還有新書平台區,書腰就不太可能會消失不見。如果大家都從網路書店買書,或是開始閱讀電子書,這樣子不需要書腰,其實也不要緊(雖然不砍樹,但液晶螢幕的製造過程中,還是有其他污染,天啊到底什麼才會不污染啊)。但在目前的狀況下,還是有很多讀者習慣了實體書店的陳列方式,喜歡透過在手心翻閱來認識一本書的感覺。也因此,就出版商的立場而言,新書平台區就是羅馬競技場,平常就算我們出版社之間稱兄道弟,但為了讓讀者在極短的時間內對這本書感到興趣,把書帶回家,我們也是要殺得眼紅,一個機會都不能夠放過(但之後還是要一起喝嘎逼、吃薑母鴨好好討論行銷策略)!換句話說,書腰絕對還會存在很久。

沒有證據顯示沒有書腰就會降低銷售,更沒有證據證明有了書腰就比較保險。儘管帶點雞肋感,但在如今大家都想快速吸收資訊的時代,書腰的存在,的確還是有其重要性。既然書腰還會存在很久,那何不讓書腰變漂亮呢?雖然書腰原本就是行銷走向的產物,因此通常不會使用特殊的紙材去裝訂,但近日的書腰也慢慢走向精緻風格,除了用紙比較特殊外,長相也不太一樣,例如我們家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的鋸齒狀書腰、新版感官世界上的前後直腰帶摺法,還魂者的直式書腰、何曼莊給烏鴉的歌的斜線型書腰、第一人稱複數的海報摺紙式書(衣)腰,這就是天堂的架空斜線型書腰,甚至還有失戀排行榜的手工影印紙風格等。
開一刀,書腰就會變成斜的。
文案呈現上,各家也有不同,像我們家御伽草紙的書腰文案,以書法方式呈現,聯合文學的隨筆書系,因為要讓讀者有fu,所以走日系風格(只有在書腰上陳列一句很有意境的文案/內文,當然先決條件是作者需要有一定知名度),寶瓶出版的華文小說系列書腰,以帶點古典感的字體來呈現文案,下面放推薦人,營造出作者的重量等,還有越來越多走極簡風格的書腰文案,如東村的我的不肖老父等。

書腰文案就只有一句話,這套隨筆系列都滿好看的。
書腰正面的白色字體,儼然是寶瓶的書腰風格了,可參考《堊觀》、《名媛練習》等。

不過也不是一定得做書腰啦(轉的真快),例如我們家快要絕版的抽取式森林,就是以圖像說故事,省略其他的行銷文案,推薦人短語就放在書後折口,直接出擊。另一個更成功的例子,則是一人出版社的邊境國這本書,除了少數黑色字之外,整本書都是白的,也沒有書腰。這本書放在平台區上,簡直變成素顏的super star,搶盡鋒頭,根據私下詢問,那本書在實體書店的銷售,的確是滿不錯的。但這也是少數例子。

抽取式森林的插圖由亂舞罐頭執行,下方則是邊境國,封面有打突設計。
兩本書封面內部都有裡印刷。
下一次大家走進書店的平台區時,不妨觀察一下自己的看書順序,是否為「先看書封喜不喜歡→看書腰前後文案→看前折口看作者照片(略過文字介紹)和設計師是誰→隨意翻到中間看內文→放回去/拍照回家上博客來查價/直接帶回家」。話說,如果你是出版同業,應該會在看完前折口設計師之後,就跳到版權頁,首先看印刷資訊(到底幾刷了)然後看編輯和印刷廠吧?

逗點就要成立兩年了,依舊高不成低不就,沒辦法成為出版體制內的癌細胞。而我砍了不少樹木,印了一些書。或許就因為有些書沒賣好,導致樹木不願白白犧牲的冤魂就此棲息在我的肩膀,導致頸間痠痛很難輕鬆。唉,人生。

備註
1. 我相信每一個人對於書腰會有不一樣的想法,如果你有其他意見或是把書腰變得更酷更實用的點子,歡迎留言告訴我,或是到Facebook一起討論喔。
2. 手邊的書太亂,所以沒有拍太多照片,不好意思啊。歡迎大家到書店找一下文章裡面提到的那些書籍,查看他們的書腰形式。

那些作者教我的事——不論大事小事,都要有氣勢!◎陳夏民

設計師小子、作者黃崇凱、編輯我本人、香港小說家紅眼。(汪其楣  攝)


那些作者教我的事——不論大事小事,都要有氣勢!◎陳夏民

前情提要:
經過一番奮戰,傷痕累累的出版社編輯小夏,終於習得「相信我」之術,與小蟲結為夥伴。據傳藍白拖鞋山的好小子,似乎掌握了能夠把word檔案變成酷酷書的魔法,基於談判不成恐成敵,兩人再烙了詩人王志元和(如今在紐西蘭摘奇異果的前逗點編輯)曾谷涵作伴,在一個下雨天的夜晚,來到了曾經的師大夜市的某個文青咖啡店,和小子見……

天啊,還有前情提要,實在太煩人了。總之,as always,設計師小子還是遲到了。他就穿著藍白拖鞋,一臉就是要幹架的樣子。但我也習慣了,就在一旁冷眼旁觀,看他還會說出什麼很男(ㄏㄞˊ)子(ㄗ˙)漢(ㄑㄧˋ)的話。
 小子:「男子漢就是要穿藍白拖!」
(但這是
汪其楣老師的演講場合啊你!腳趾頭還超過拖鞋!好歹穿大雙一點的再出門啊!)
 (郭正偉 攝)


小子。側面兇兇的,但正面看其實是個清秀的孩子。(Facebook美照。)
 書稿完成之後,就要進入裝幀設計的階段。通常,內頁設計會有另外的人處理,在《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之中,由逗點的萬能編輯曾谷涵處理,封面則交由設計師小子處理。和設計師討論封面設計的時候,我通常也會邀請作者一起來,然後設計師、作者、編輯一起吃飯討論。這個時候,就會請作者介紹一下創作初衷、作品大綱、喜歡的封面感覺,最後一定會問「你最討厭什麼顏色、包裝方式」這類的問題,還沒開工之前,用刪去法除掉不確定因素,會比較保險。

或許,很多同業礙於時間關係,都不會經歷這個步驟。通常就是設計好了以後,才轉給作者看,請他決定試稿中的其中一款。但老實說,沒有進行這個步驟,作者對於封面的不滿機率會提高很多,後續會造成更多麻煩。在製作之前,就讓作者與設計師討論,除了可以讓設計師抓到更多概念之外,也介紹了作者與設計師認識,未來大家可以多多交流,感覺也挺不賴的。不過,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之後的溝通過程還是要透過編輯,不要讓作者與設計師直接私下討論,因為編輯的工作就是要確認設計成品絕對要符合市場需求,不能讓成品失速暴衝。

那次開會,我們聊了很多,除了討論推薦人、書腰形式,也確認了這本書無論如何都要有氣勢!對,不論大書小書,都要有氣勢!尤其這一本書是黃蟲大師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對於市場而言,他還是個新人,無論如何都要透過包裝來讓書受到關注。

夏先生的城市照片,拍攝的是逗點所在地「桃園」。

另外,因為《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是一個發生在城市裡面的故事,兩位男主角在寂寞的城市,互相書寫對方的人生,把令人心跳加速的東西寫進對方人生。為了讓城市的意象凸顯出來,我詢問了攝影師「先生」,請他授權我使用一張拍得很酷的城市俯瞰圖。徵得作者同意後,就把照片轉給小子,請他針對這張「意境深遠又帶點寧靜感覺的照片」,來設計出「氣勢滿滿不能太殺但又要有男人的浪漫」的封面(根本是整人嘛我),最後他提出了這三款封面提案。
我最喜歡的其實是第一款,現在也還是很喜歡。

我個人非常喜歡字體的呈現方式,總覺得非常的精品。但後來思考,這本書的故事其實很man,除了作者很man,連敘事方式也是很man,那樣的字體似乎太秀氣了。所以我們和設計師、作者透過email選定封面草稿之後,小子就說他來讓封面man一點好了!之後,他就提出了下面三款。

根本就是三黨的顏色吧!如果中間橘一點!
 此時正值總統大選,若直接推出這三款顏色,根本就昭然若揭啊。但我們選擇藍色,可不是因為我們是某黨派來的啊(但也不代表我們是另外兩黨的啊,天啊怎麼解釋怎麼不對,我媽說公共場合不能說政治,ok?),因為螢光藍在市面上比較少,也有一種溫和的科幻、遙遠感,所以就決定使用這一款了。
全書封,亮點是星環條碼!
加上書腰,會變成這樣。
不想浪費紙邊,所以做成了筆記本封面。
一樣,不想浪費紙邊,就作成了小海報,有人拿來當春聯喔!

我和小子的合作模式,和其他編輯與設計師合作的方式不太一樣,通常我們會先討論這本書最重要的部分(氣氛?故事?)是什麼,行銷上有某個地方(氣勢?凸顯名字?)得要注意,或甚至是在一開始就提出印刷的限制,然後就交給他去發揮。修改的過程也是,通常小子自己會決定要如何處理,我沒辦法指引他,畢竟他是心地良善容易受傷的好小(ㄇㄥˇ)子(ㄕㄡˋ)啊。所以成品一定是他自己覺得夠力、漂亮,才會提出來,我很放心。

總之,封面就使用了這一款。按照小子的說法:「當封面與書腰結合,讀者的位置會在比荒漠距離地球更遠的地方,不管兩個世界互相撞擊或分離,我們永遠回不了正常的地球,只能遠遠看著它。好像我們唯一可以信任觸碰得到的,就只有虛擬荒漠了。」

這就是《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的裝幀故事,這也是一則血性男兒流汗流淚火力全開只求氣勢滿滿的奮鬥歷程,希望你看完了也覺得流汗了。呼,外面真是熱啊,但得忍住不開冷氣才可以救地球。

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感謝湖思啊。(郭正偉 攝)